宫中的果酒十分好吃，一般都会给未及笄的女眷吃上几盏。

不过就算是这种日子，小苑依旧给自己上了一盏新茶，不用说了，肯定是曹公公。

宴会没有像上一世针锋相对的，也让顾朝染松了心。但是因为嘴馋果酒，平常日子皇兄基本不会同意自己喝，今天这场面他自己都焦头烂额的，现在载歌载舞的难得有个空闲，压根管不到自己，贪几杯也无妨。

自己刚刚风头已经出的够盛了，是时候要走人了。

“小苑。”

顾朝染大方展示自己被茶浇湿的衣摆，并且表示自己要去换件新衣服。

“我去偏殿换身衣裳，我自己去就好了，你知道的嘛。”说着给她抛了个你懂得的眼神。

刚想说陪同的小苑顿时瘪了嘴，好的，她已经完全接收到了意图。

出来的路上顺便打劫了要进去替换果酒的小宫女，满满两大壶。

被抢的小宫女手足无措，眼泪很快就充满了眼眶，已经能预想到她在宫女圈的名声又要加上一项爱抢东西的标签了。

“哎别哭呀，这壶还你，你也好交差。”顾朝染把怀里的帕子一同递给了她。

小宫女点点头，算是答应了。

心满意足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，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，就知道聊八卦，而且又不带着她，自己也只好快乐的遁走去找点事干。

……

果酒滋味实在酸甜可口，清爽的晚风吹的原本燥热的脸庞也有了丝丝凉意。还是该走远点，担心遇到熟人，要不然难免会传到皇兄的耳朵里被说教一番。

一路过去宫人极少，基本都被调到大殿内，只在紧要处留着几名侍卫。

“殿下，要不我们先回吧，这宴会不去也罢，陈国宵小怕也是忘了年前还腆着脸来借兵。”花寅自小就是军营出身，性格随意。

啥啊。这么大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难免也有点让人好奇，现在的姿势虽然说不上变态，但是也足够猥琐。

有什么能比趴墙头听八卦来的快乐呢？

那太子淡淡的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腿。

可能是精虫上脑，配着这月光，这神情，这身世，妥妥的悲情男一号啊。感觉自己有些喝多了的顾朝染，竟然品出了空气里恶俗小说中说的三分寂寞七分不甘，这就是悲情男主的励志大戏啊。

一个强国皇室不起眼的皇子，励志上位的故事。最终坐上太子之位，成为人生赢家。

想想还真是让人热泪盈眶。

“嗝。”

无比响亮的酒嗝，打破了这夜晚的宁静。

温子初已经在怀疑墙角的丫头是不是已经走了，但是空气中明显甜腻的味道一直都在，直到这嗝声出现，心中算盘已经打得啪啪作响了。

其实他是经历过一世的人。

双腿残疾，母妃也在后宫中的位份不上不下，皇后的嫡子虽然昏庸好色但是依旧占据太子之位，后面也有虎视眈眈的皇弟们，这位子压根轮不上他。

他也是这么想的，虽然心中有抱负，但是现实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罢了，就在囫圄的生活里虚度着。

直到太子温嬴突然有一天吵吵嚷嚷的求娶梁国安平公主。

梁国一直都是经济之邦，能和亲，当然可以提升两国实力。当卫国上下都觉得信誓旦旦的时候，婚期临近，却传出安平公主出逃了，逃婚。

这对一直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温子初一记重创，在这礼义廉耻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世界，竟然会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女子吗，他第一次产生了好奇。

卫国皇帝勃然大怒，他们虽然觊觎的是梁国经济上的支持，但是这也算是对他们卫国的一种挑衅，当众发兵。梁国自从林将军的陨落，已经再没有将帅之才，一连被攻下三座城池，大军已经逼近皇都。

这时，那位安平公主才现身，也成为几国笑柄。

当然，温嬴看重的是相貌，对这种花边事物毫不关心，但是所有东西新鲜度一旦消失，他就会立刻投入别的。

安平公主嫁入卫国才不到两月，就被冷落，又成为卫国百官百姓谈资。

而被世人描述的高岭之花，梁国才女，也在东宫足不出户，销声匿迹。

温子初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被皇后娘娘罚规矩的时候，酷暑难耐，她一人跪在凤弈宫门外，路过的宫女众多，但她依旧挺直着脊梁。

那时汗水已经打**她的长衫，但她依旧脸上挂着笑，对他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问好。

自己曾经身上的无力感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也出现了。

他开始关注这个安平公主，因为有逃婚的笑柄，温嬴对她也不冷不热。她也不擅讨好，所以她在东宫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
好在为人低调待人亲和，在宫女们的名声中不错。

但是每次都会在凤弈宫门外见到学规矩的她，皇后好像也会用学规矩来消遣她。

他偶尔会听到府内下人议论着这太子妃，一来二去也有所了解，直到东宫传来太子妃毙的消息。

只听说安平公主是三尺白绫自缢的。

这卫国又变成了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的地方，他只会偶尔想起曾经这么一位随性洒脱的女子，竟然也会自己了结自己生命吗，难道死后的世界会更好，会给他带来希望吗。

他浑浑噩噩地躺在床榻上油盐不进的，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阳光正好的上午，和跪在地上的她。

晶莹的汗珠在她的睫毛上，她带着淡然地微笑。

再次睁眼，自己竟然在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地方。

双腿生生被人打断的痛楚，没想到又会第二次感受。等他再次清醒，已经在郊外的庄子里，干净的被褥有着被阳光晒过的气息。一旁服侍的奴婢见他睁眼，立马出去传唤大夫。

这就是死后的世界？和之前并无二致？

虽然经历过一次这种痛苦，但是治疗起来还是常人难以忍受。

每次上药都要把因为血液凝固黏在血肉上的棉布撕扯下来，但是不清除里面的血脓，伤口只会更加恶化。

等再也不流脓血了，他才有精力了解这边的世界。

就跟志怪小说一般，原来是死后重生吗。

……